一个罐子没有粮

我是罐子,我改名儿了,大家好。

所谓罐子空荡荡,今日又没粮

全职周叶、周叶双担

坚持少混圈多学习勤撒粮广熬糖12字方针不动摇。

我们的原则是:热度可以没有,天不能不聊(x

原耽是priest的脑残粉。会贴一些小段子和评论在这边。

不是太太,是没梦想的透明咸鱼,更新缥缈不定……

企鹅:1179815433……来找我玩呀!

ˊ_>ˋ没尾巴的翻车鱼罐子

【周叶/万千昼夜活动组】鹧鸪天·「红绳一炼系因果,入劫两命定今生」

 本篇精修版戳这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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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世界,无数个昼夜,他们总会相逢。” 


本篇仙侠 paro,鬼王周 × 师父叶 HE 活动组里我最菜


上一棒@苞谷Kongu谷老师~


轮回流转,昼夜不离 ,周泽楷16岁生日快乐!@万千昼夜活动组 

                                     


                                             

那么下面!开始了!

劫火何曾燎一尘

【壹】 劫火燎尘

这三界六道,九十九重天。谁人不晓得那“阎王下剑贴,小鬼接不得②”的周鬼王?

 

鬼王之盛名,于这三界之中,与那“矛出惊天破,火流恍如仙”,被誉为三界六道第一人的叶真君叶修堪可媲美。

 

而那常言道:宁惹龙王庙,不入轮回门。

 

这鬼王乃以人身修鬼法得大造化者,那生死轮回千百年来未有人参透之道,叫他一个踏入修行不过千载的毛头小子悟了。

 

羡煞好大一波人。

 

鬼王氏周,上主阴水之泽,下主阳木之楷,这姓氏名字竟也暗合了他的轮回道。

 

不得不叫人赞一声人造化!

 

按理说这本是少年天才,天姿纵横的天骄逸事,可偏偏,周鬼王他修的不是别的,而是所谓三邪六煞之法之中一邪法,鬼法。

 

且非最初便修鬼,而是中途转化,硬生生将人身转为鬼法阴身。

 

近乎邪魔外道了。

 

怎受得那些所谓正统修士的待见呢?

 

竟更有传言称,这周泽楷无恶不作,冷情冷性,与那有恩于他,光风霁月已是得道成仙的叶真君也可反目成仇!

 

实乃孽障!

 

                                            ——摘自凡间界昼夜城新话本《双杰记》

 

鬼界。

 

风如寒冰天如晦。

 

轮回冥海有黄泉,泉魂入海生冥渊,劫劫历尽百世去,世世百载已万年。

 

周鬼王立于鬼界冥渊之边,眼睑微垂,并不看那九重天上的人。

 

“周泽楷,”来人一身红衣如火,上有埋金丝火凤翎纹,外罩一席火流金丹朱色纱衣,携一杆黑金无锋却邪矛,气贯长虹,于九天之上厉声喝道,“我问你!”

 

“你可知晓人身入鬼,永世不得超生!”

 

“我问你!”

 

“你可知晓你差点身死道消?!”

 

这人身形并不稳定,周身之气乍看雄浑锋锐,若是有与其同境界的大能在此细细探寻一番,却总能觉察到一丝不妥之处来。

 

周泽楷与来人也算是同境界之人了,因此他也觉察到了这丝不妥来。

 

周泽楷抬眼看了看来人。忽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前辈。”

 

“我知晓。”

 

“我……”

 

然而周泽楷还未曾说完,来人便从九天之上一跃而下,如火身形间一杆黑金战矛穿云而至,直直对着周泽楷命门击来!

 

“晓什么晓!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这人近了,才叫人发觉这便是传言得道成仙与鬼王闹掰了的叶真君叶修!

 

周泽楷不退半步,静静地看着矛尖尚有一寸便将刺入眉心!

 

而他才开口。

 

“我甘愿。”

 

那矛尖生生顿在了眉心半寸之前。

 

提矛,回握,收于背后,双手为拳放于身侧,叶修脸色黑到了极点,“愿什么愿!”

 

“我看你这千载修行怕不是白修了!”

 

而周泽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叶修忽然一声冷哼。

 

“我叶某人之事,”这人变拳为掌,一袭落花掌风将立于冥渊边上的周泽楷推得踉跄退后三步远离了深渊,“不用你这小鬼讲些甚的‘甘愿不甘愿’!”

 

而后他轻身一跃,到了冥渊对岸,转身欲走。

 

这话近乎是在撇清界线了,然而周泽楷却勾起了一个清浅却极温柔的笑,灵力成音,在叶修耳边炸响:“前辈当年领凌霄仙劫下冥渊经八苦之劫,如今已至最末的怨憎会之苦劫前……生老病死已历生老病三苦,五阴炽盛之苦随行不灭。”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不忍前辈历死劫而修为不存,甘愿人身入鬼替君一死。”

 

两步。

 

“我不忍前辈受怨憎而道心不明,甘愿闭口修禅替君缄言。”

 

“我只问一事,”周泽楷目光炯炯,一双幽如墨潭的眸子里像是有一团烈烈的火。

 

三步。

 

“前辈……不,师父,”

 

从叶修的角度上看过去。

 

可以看见冥渊边上的罡风太过暴烈,吹得周泽楷玄色镶金线四凶的法衣猎猎作响,发丝翻飞。

 

看见渊底罡风扶摇而上,将他俊逸非凡的脸划出了几道极浅极淡的红痕。

 

他看见周泽楷伸出右手,于罡风之间轻轻一点。

 

时空悄然静止。

 

而他这所谓三界第一人,听见这位三界六道莫敢不从,却总作寡言少语状的鬼王开口问道:

 

“你的爱别离之苦,求不得之苦……都应在谁身上?”

 

这声音在他灵台之中炸响,避无可避。

 

周泽楷的眸光太过炽热,太过直白而分明,隔着一道不见底的深渊,直直烧进叶修心底里。

 

刺得生疼。

 

【貳】 轮回几度

数百年前的修真界,出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叶真君将乾字诀悟透,独闯九十九重天,一把长矛挑破仙门,听闻已是——得道长生啦!

 

修士皆知,那叶真君一身修为神鬼莫测,莫说区区一道仙门,若是有那一日,三界六道,万千轮回,那手持黑金战矛的人怕是这天也能挑个窟窿出来!

 

当真是:英雄少年本色,才情真仙风流!

 

却说——

 

开阳西宫。

 

这叶真君许久不来一趟,现下逍遥之后数十载未曾用过的“家”,今日竟有外人到访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来人缓缓拂去后院石桌上飘下的梧桐叶与微小的浮尘,抬头,神色莫测地看着那棵于这石桌边上长了好几百年的梧桐,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句,“叶修,你到底是着相了。”

 

这人发上着一若木烛龙簪,定住水波流转的羊脂白玉切云冠,发丝一丝不苟的扣在玉冠里,天色道袍与罩衫纤尘不染,腰饰飞霞佩,隐隐有宝光浮现,端的是一派仙人之姿。

 

无灵眼观万界灵,不命心算百世命。

 

天权灵君,喻文州。

 

世人皆言,叶真君得道成仙,窥得长生,已是逍遥去了。

 

喻文州想着这些人的言语,嗤笑一声。

 

“汝言本尊辅星黄少天须得护你斩情,本尊依得,汝言诸事不可告知于轮回真君,本尊依得,只是未曾想……”他轻轻敲了敲那张似乎许久未有人动过的石桌,这石桌上单单刻着祥云朵朵,像极了九十九重天的云彩,“天不时,地不利,汝便敢只身硬闯破仙门。叶修,好自为之吧。”

 

兀那劫数,我等,帮不了你。

 

仙门倒转鬼门关,弱水西去冥渊燃。

 

希望凌霄在劫数中,手下留情吧。

 

喻文州留下一具分神,转身离开。

 

那日叶修以一己之力破仙门,引来凌霄天音旨意震荡,「逆仙叶修,胆大妄为,未入仙劫妄闯仙界,着、入八苦之劫。」

 

他们这些人方知,仙劫始渡。

 

生之苦、斩情丝,引爱别离之苦;

老之苦、生怨怼,予怨憎会之苦;

病之苦、多忧虑,有求不得之苦;

死之苦一了百了修为不存;

五阴炽盛之苦随行不灭。

 

此乃八苦之劫。

 

在这之前,叶修其实分别问过喻文州与天机星君王杰希二位推演之大能成仙之契机,然而两方皆演算出同一结果。

 

“汝之仙劫,尽乎落于轮回真君周泽楷身上。”

 

喻文州仍记得当时听完推算的叶修许久不曾言语,而后忽然一笑,却邪一收,给了一旁正欲开口的黄少天一个封音诀,地痞流氓似的往他灵界正殿地板上一坐,斜斜靠着大殿之上刻满山河锦绣的凌云柱,摆了摆手:“哥累了,这话就当没听过,文州啊,借你们家地板做个床,待我先小憩片刻——然后你随我和大眼儿去趟小周那,谢啦。”

 

恕本尊直言……低阶修士们到底是怎么才传出叶真君光风霁月我辈楷模的传言的……

 

说到光风霁月器彩韶澈——这三界,怕也只有一个轮回真君周泽楷。

 

不过……

 

坐于石桌旁的分神拂了拂那祥云花纹。

 

也罢。

 

那日,山河欲碎黑天欲摧。

 

那日,一杆却邪挑破仙门。

 

那日,凌霄震荡天音律罚。

 

那日,仙门倒转鬼门大开。

 

叶修怕是想也不到,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也要让天权天机二位真君相护,不惜让喻文州王杰希合力引动其轮回道骨,迫使入定闭死关的周泽楷,在密室之中,缓缓睁眼。

 

轮回真君,一眼可定命。

 

前辈……

 

当年的周泽楷面色如常,在喻文州等一众真君的元神注视下一步一步向走出密室,抬头望天,而手中碎霜剑剑光一闪——

 

不及来人阻拦,轮回真君的心口处便多了一把锋锐无匹的淌血之剑来。

 

滴答。

 

血珠只落下了一滴,便被碎霜剑上凛冽的寒霜冻住了。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一滞,一片生机与悟道痕尽数褪去,大地与碎霜剑上黑光大盛,竟是浓郁无匹的死气!

 

而这股死气绕着剑气,直冲云霄。

 

天光大亮。

 

伴随着不明真相的大能们“周泽楷是疯了吗!斩道入鬼?!”的惊呼,周泽楷那张千百年来不曾波动过的脸,忽的轻轻勾起一个心满意足似的笑来。

 

那日,山河变色轮回逆。

 

世间再无周真君。

 

轮回真君周泽楷,逆轮回,转生死,夺凌霄天旨。

 

塑鬼法阴身,着入冥渊,共命同劫。

 

自此,人间只闻鬼王生。

 

“前辈,抱歉。”

 

当年你斩情的时候,我就已是,不枉此生了。

 

纵使入他人劫数受剜心之苦,纵使逆转生死永世不可超生……又如何呢?

 

前辈,叶、叶修……

 

你……斩情助我凝道,我斩道与你共情。

 

轮回皆有因果。

 

故此也算公平。

 

……

 

开阳宫内,梧桐叶已是落了百轮,唯有石桌与石桌旁的人影还纤尘不染。

 

灵君分神在石桌旁坐久了,起身,缓缓向开阳宫外走去。

 

那身天色道袍于夕阳之下,撒下一地流金。

 

“时候到了……三百余载了。”

 

“呵,轮回皆有因果啊,叶修。”

 

也罢,毕竟那斩道同劫之法……还是我教给周泽楷的。

 

仙人转瞬数甲子,而人间又是几轮回。

 

【叄】 心火无休

周泽楷第一次见到叶修,是在一方凡人小世界里。

 

而那时他也只是堪堪的凡尘俗世中的一员罢了。

 

十数年与数十年在千年后的周泽楷想来,不过忽如一瞬。

 

一千年,足以使凡间沧海桑田变,记忆在时间与历史的摩挲下也不过雪泥鸿爪,渐渐浅淡起来。唯一记得的,似乎也就只是一句语调很是轻快的安慰。

 

“……诶,你这小孩儿,别哭呀。”

 

那人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污物,把从冷冰冰湿漉漉的地面抱起来,似乎是有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那人眼角眉梢恍惚是一片清朗却狡黠的笑。

 

俊朗极了,也温和极了。

 

一点不像后来灵君口中“锋勇好斗第一,泼皮亡赖无双”的叶真君。

 

周泽楷还记得那人故作嬉皮笑脸地把他抱着哄,似乎有点儿手忙脚乱地塞给他一个白馒头,自己的泥泞血污蹭了他一身,那人却仍是灼灼如天华。

 

不可逼视。

 

却原来,那些记忆从来……未曾浅淡过半分。

 

“小孩儿要好生修炼呀,”他记得那人把他叫去抱着——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粉雕玉琢的,擦了把脸,哒哒哒地跑过去,软乎乎地趴在了一身红衣的人怀里看着那人笑。

 

而那人抱着他,半点儿高人气质也无地摸着他小小的手,捏着手腕帮他调理经脉——那人七仰八叉地瘫坐在胡床上,邋遢得自成一脉。

 

“为师可一直陪着你啊。”

 

被虚握着的两只手上,暖得像是有两个小太阳。

 

……

 

周泽楷端坐在冥渊边上,看着深渊上的罡风肆虐,忽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似乎还有些许那温暖到近乎滚烫的温度。

 

还有什么呢?

 

还有……还有……

 

周泽楷抬手轻轻碰了碰面前暴烈却冰寒的罡风,食指上渗出了一点不多的,褐色的血丝来。

 

像是钝锈的铁水。

 

他看着那根食指,怔了片刻,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他闭上眼,任周身布锦冷似玄铁而心口如火灼而刀刻。

 

心中那团火遥遥照着那人猎猎红衣的样子肆意烧着,剜心之痛是凌霄对他逆天改命的一点小小的提醒。

 

而凌霄的手段自然是狠的。

 

入劫灼心之痛,逆天剜心之苦。极痛,极烫,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不可间断。

 

但怎么能比上叶修呢?周泽楷想,哪怕是这一千倍一万倍的苦痛,还没有那身红衣下的身体半点灼人呢。

 

他闭著眼,手指轻轻描画抚摸着从万丈深渊下扶摇而上的罡风痕迹。

 

好像在轻抚情人的眉眼。

 

他任那些锈坏的褐色血液一点一点从手掌中渗出来,落下去。

 

而响动不可听闻。

 

周泽楷蓦地觉得冥渊有些冷,但鬼修本不该怕冷的。他抬眼向藏着冥渊之海的深谷望去,一双墨似的眼睛似乎古井无波,什么也没看——周泽楷的眼睛是真正上好的徽墨那样透着紫光的黑,显得悠远而幽深,而刚才那一瞬,那双眼睛却近于松烟似的纯黑了。

 

无端有些慑人。空落落的。

 

“叶……修。”

 

周泽楷收于身侧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是蜷紧,攥着一根红绳,把一身光洁玄袍扯出一点褶皱来。

 

我……很想你。

 

【肆】 寸尺以窥

甚少有人知道,当年的周泽楷筑基到出窍只用了堪堪百年……而他却无法凝道。

 

“周泽楷,天道不助,那又如何?!”

 

“为师……助你!”

 

……

 

众人皆知,原轮回真君的周鬼王喜着一身滚金线的玄色袍,却独独头上发绳殷红如血。

 

好似真就是他人心头血凝成,红的近乎妖邪了。

 

唯有周泽楷本人知道,并非好似……

 

那的的确确是一捧滚烫灼人的心头血。

 

那是这九十九重天真仙之下第一人,亲手……取给他的。

 

他的道基,他的情劫。

 

……

 

两百年前,南华观。

 

轮回真君斩道入鬼之事,此时,已是众人皆知了。

 

而一个蓝袍少年抱着剑,一脸新奇的盯着面前背对着他的青年面貌的人,问道:

 

“上次讲到轮回皆有因果,怎么讲?诶诶,文……咳不是,师兄师兄,你这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俩八杆子打不着的还有什么渊源不成?不会吧?诶师兄你别这么瞟我怪吓人的,讲讲呗也不费个什么时间,讲讲讲讲。”

 

“小天……”出了名喜怒不形于色的天权灵君喻文州僵了僵嘴角,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到背上多了个热乎乎的少年温度,只好轻声喝道,“站好,闭嘴。”

 

被他称“小天”那人僵成了一根人棍,差点从自家师兄背后滚下去,神色讪讪地站好了,嘴里却是歇不得,得吧得吧得吧得吧个没完:“你吼我师兄你变了你……”

 

喻文州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随即决定把这个辅星师弟还没辟谷的剑魂转世这一甲子的饭菜里全部下秋葵。

 

没商量。

 

但对小辈称得上好脾气的天权灵君还是开口道:

 

“在我们的推演下周鬼王不是有个师父吗?周泽楷那师父正是叶修,也不是叶修。”

 

“轮回真君斩道……说来也是一场因果未了罢了。”

 

被决定了凄惨食谱却不自知的剑魂转世非常天真烂漫的用冰雨剑剑柄戳了戳自家师兄:“是不是我和黄少那种?也不对……也就是说叶修大大是转世,周大大当初修的轮回道所以我估计是还未入道的时候被叶大大捡到了、叶大大是入生劫转世,周大大和叶大大劫世是师徒关系,所以周大大必须和叶大大共命,不然遇不到叶大大两人会因为因果紊乱死掉?”

 

并不需要解释,分分钟自己补完,可以说非常省心了!

 

喻文州:“……是。”

 

而小天继续天真无邪地问道:“可周鬼王不是轮回真君吗?他没必要为了他的师父斩道啊?轮回真君掌轮回,他完全可以在凌霄监视下作个弊悄咪咪把自己的分神放在过去的自己上对吧?”


又还了因果,又偿了恩情,岂不是美滋滋。


小天挠了挠头,难以理解:“这么吃力不讨好,作甚?”


喻文州:“……。”

 

天权灵君的表情有点僵硬。

 

——就周泽楷那样的,情劫仙劫都在一人身上兜兜转转,因果孽债何其多也。

 

周泽楷得道之果为叶修入劫斩情所种之因,而这人斩道入鬼之因……方能成叶修出劫之果。

 

……真不愧是两代大能,搞事水平不相上下,合该天生一对。

 

不过周泽楷要是真像小天讲的那么做,怕是凌霄不仅立时三刻要他魂飞魄散,劫数中的叶修只怕也难逃一死。

 

唯有斩己身之道共命同劫以骗过凌霄……周泽楷要独担那死劫,也恰恰是因为他那“分凌霄之势,轮因果之回”的轮回道不生不死不因果……勉强能受一死劫而共命吧。

 

不过当年问我斩道之法的轮回真君,还真是……

 

“闻天权不权不命……”

 

“想必灵君知吾因果,无妨。”

 

“讲来。”

 

周真君,周鬼王,暗恋得天下皆知甚至让那些低阶修士不知怎的传起了因爱生恨的小话本……唯有他那因果缠身命定的红鸾星叶某人不知……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估计是装的,喻文州很不厚道地想,当年拜托我和老王的时候多着急啊。

 

可惜他的小朋友不领情呢。

 

——但喻文州能这么给小辈讲吗?

 

不能。

 

于是他沉了沉脸色,一脸正气忽悠小朋友:“什么胡话!凌霄的空子那么好钻的?你功课做了吗?回去好生练去。”

 

猝不及防被教育的小天无辜极了:“……说好的故事时间呢?师兄是骗子!”

 

喻文州很心累。

 

少天你和你的剑魂转世换一下成不成,让他去围观叶修入劫不行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带孩子带得身心俱疲的灵君大人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不过,喻文州看向开阳宫的方向,等叶修将入怨憎会之时……他们也该相遇了吧?

 

那番情景,想必,很是有趣。

 

【伍】 共命同劫

叶修领凌霄天罚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的劫世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周泽楷。

 

凌霄爸爸不愧是凌霄爸爸,把人扔进时空缝隙历劫这事儿根本不带犹豫的,干脆利落,鸡贼极了。

 

如此——

 

当年被引渡至冥渊入劫的叶修看着罡风肆虐伸手不见五指的冥海,能听到类似于水流的声音。

 

四下黑极了,静极了,唯有时间像溪流一般潺潺地流着。

 

叶修感觉到身体浸入了充满了时空流的冥海里,他的修为在时空之力的侵蚀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后退。

 

而他无能为力。

 

他感觉到能记住的日期也在逐日向前推去。凌霄在将他抹去……把他还给了过去。

 

这倒霉催的。

 

凌霄还真狠啊,叶修有点儿无奈地想,不过小周不会掺合进我这个一等一的大麻烦里……也算是幸事了。

 

叶修对周泽楷一见如故。

 

他初次见周泽楷是在某次凝道期修士的论道大会上。

 

没人愿意搭理他这个凶残又无赖的全能战斗狂,叶修只好百无聊赖地走神,魂飞天外之时,一片玄色的衣角带着一根殷红的发绳从他眼前掠过。

 

那红绳耀眼非常。

 

他心悸了一瞬,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熟悉。

 

“道友且留步!”

 

“道友生的俊秀,我瞧着面善得紧……能否告知名讳?”这话颇有登徒子之嫌,只是叶修一时激动,嘴上没瓢得溜出了这么一句。这话一出口叶修就想给自己一矛,好在这人貌似并没计较。

 

“……前辈,”他看见这人眉眼低垂,鸦羽似的睫毛给瞳孔撒下了一片晦涩难懂的情绪。这人抿了抿唇,略一点头,而后眸光亮起,牵起一个浅笑,“周泽楷。”

 

“何来前辈一说啊,我叫叶修,”叶修被这个笑容莫名晃了心神。他面上不显,笑嘻嘻地搂住了俊秀青年的肩膀,颇为自来熟地说道,“小周啊,所修何道?师承何处啊?”

 

就这么紧张的吗?居然僵了……莫不是哪个混球编排我给这小子听到了?

 

叶修搂着青年肩膀,有些忿忿地想到。

 

然后他听见了这人平静到有点诡异的回答。

 

“回前辈,轮回大道,家师……已故。”

 

叶修当时十分抱歉戳到了他人痛处,脑筋急转想着岔开话题……于是也就错过了身边之人一刹那间露出的缱绻眷恋。

 

再看向周泽楷时,却发现他的目光极其晦暗,深得好似冥渊之海。

 

让人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叶修感受着冥海带来的削弱感,忽然就因为那个记忆中的眼神,在这倒霉催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亲切来。

 

“小周啊,等你位列仙班的时候啊,还是要穿你那身镶金丝的玄袍,发绳也要红的,好看。哎,本来我之前可以给你炼一条的,既然忘了那就算啦。”

 

也不知要跟谁讲,叶修只好自言自语,颇觉遗憾。

 

胡思乱想着,叶修竟觉得松快不少,于是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漆黑的冥海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团乳白色的光。

 

那光团活泼极了,一扭一扭地蹦达到了他的面前,看着生气勃勃,甚至有点儿奇异的兴高采烈。

 

叶修一眼就认出了这光团的主人。

 

轮回道痕与生气……除了周泽楷还会有谁呢?

 

“周泽楷你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干嘛非要和凌霄过不去……”

 

“斩道共命以担我之劫数……你疯了吗。”

 

叶修怒火中烧,却没由来地心中一酸。

 

连修为渐渐回升这样的事也被忽略了。

 

醉折繁花点堪春

【壹】凌霄桎梏

被冥海扔到劫世的叶修心一软捡到那个被魔修灭了全家,在血腥味儿极浓的泥地上假死过去满身血污的小肉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凌乱了。

 

“小孩儿,醒醒?”

 

他这是……被扔到千年以前来受劫了?

 

看着那张幼年版的属于周泽楷的俊脸,叶修的内心毫无波动。

 

入冥海之时因着周泽楷的生气和道痕相护,叶修此时仍是凝道期的修为,记忆也未曾被消去,他抱着安安静静啃馒头的小周团子,就地取材给自己小卜了一卦,所呈卦象却晦涩难懂。

 

看来凌霄把他劫世的卦象尽数隐去了。

 

临劫世,从心所欲为上。

 

叶修心念一转,就高高兴兴地带起了孩子。

 

可不能太将就这崽子了,叶修想,小周那已故的师父也不知道是谁,忒不靠谱,教徒弟教得那么纯良,这我得带出个别这么重情重义的,省得遇着个好友就要给人斩道,那可不成……哎,好像狠不下心呐。

 

……

 

他带着醒来的小周团子埋了凡俗的家人,追踪到那筑基期的魔修,用一张随手画就的炎符打杀了。

 

顺手收了个团子徒弟。

 

虽有凝道期修为,但凌霄监视下他也不便出手,最多也就画画符摆摆阵炼炼器,被动防御倒是没问题,但偶尔也免不了狼狈。

 

叶修带着周泽楷一起找遍机缘,寻遍秘境,被追杀过,被悬赏过,也交到些好友。

 

如此百年。

 

团子也早就长成了当初那惊鸿一瞥的青年模样。

 

只是看着青涩得多。

 

叶修从未带过如此天赋异禀的徒弟,百年,从炼气到出窍,堪堪百年。

 

但令叶修没想到的是,周泽楷无法凝道。

 

叶修知道周泽楷修轮回大道,但他却从没想过最初的时候,周泽楷为轮回大道所不容。

 

也并非不容……明明周泽楷的经历,心性,根骨与轮回之力极为相合,但叶修隐隐感觉到,凌霄不许他凝道。

 

怎么回事?叶修咬着草茎,蹲在尝试凝道的自家徒弟身边挠了挠头,本想出声安慰,却被周泽楷打断了。

 

“师父……”周泽楷眼中的希翼渐渐散去,“是我好高骛远了。”

 

青年的话仍是少的,与千年后的那人似乎无甚区别。

 

叶修看着徒弟想着千年后的挚友,却冥冥之中感觉到他的劫世之中病劫难破。

 

明明生劫老劫破的轻松……

 

周泽楷无法凝道……他似乎也出不了劫。

 

那共命同劫似乎将过去的周泽楷的命数也与他的劫数联系了起来……

 

叶修至此才猛然惊觉,那共命之法哪是在共命!分明为一命抵一命!

 

他出不了劫也许性命无碍……但千年后的周泽楷必将身死道消!

 

混账凌霄!

 

叶修站起来,拍了拍灰,忽然对面前的青年提起个痞笑。

 

“无事,小周……天道不助那又如何,为师助你!”

 

轮回轮回,所谓轮回本就是因果!他还就不信了,他与周泽楷如此之深的因果牵扯,还破不了凌霄桎梏!

 

【貳】情之所致

叶修为此特地背着徒弟去了一趟南华观。

 

他在劫世之中唯二能去的旧友处只有王喻两个神算子半仙那儿,王大眼儿那太远,只好找找南华观“不命心算百世命”的天权灵君。

 

“文州啊,”叶修眨眨眼,“哥和你商量个事儿?”

 

“借你们少天一用?”

 

“你……”喻文州的表情颇为一言难尽,过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好吧,顺便……”

 

……

 

“不是,那什么那什么,老叶你这玩儿大发了吧?不改了吗?让别人炼化你的因果?生死命数自此全在一人手上……你确定?”

 

“闭嘴,要你斩你就搞快点儿,如果不是我不能自个儿来还要叫你这倒霉玩意儿?唧唧歪歪还想不想我帮你找剑魂转世了?”

 

“略略略谁是倒霉玩意儿自个儿心里没点儿数啊,好好好,我给你讲不许违约啊,不许啊!找不到本剑圣一剑捅死你,当作为民除害!”

 

“得了吧妖刀大大,自个儿给自个儿起这种称号你不会觉得很耻吗?”

 

……

 

“嘿嘿,小周啊,你斩道和我共命,我给你斩段情来炼因果……咳、嘿,全斩了就认不得你啦,不公不平坑蒙拐骗的买卖我干多啦,就让我占个便宜,别怪我啊,咳咳咳……”

 

……

 

“我靠,老叶老叶!你这是怎么了!?”

 

“求不得……爱别离,咳,我早该想到的,咳咳,少天,替我护法!”

 

……

 

叶修把那根殷红如血的发绳扔给自家徒弟的时候,脸色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苍白。

 

哈,小周啊……我说帮你炼发绳就帮了,哥可是言出必行了。

 

“给你炼了个小法器,估计有点儿用,你取个名儿呗?”叶修胡诌,“我记得过几天是你生辰?虽然说修士不兴庆贺,不过为师既然想起了,那这玩意儿就当你的生辰礼呗?你炼化了再凝道试试?”

 

彼时的周泽楷看着那根红绳,表情不变,但眼里尽是欢喜,他点点头,原本澄澈的眼睛因着欢喜显得亮极了,“谢谢师父!”

 

就叫红绳。

 

周泽楷想,这上面的因果之力这么浓,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弄的……正好就像牵缘绑因果的红线。

 

对自己师父悄然生出图谋不轨的心思的周泽楷高高兴兴捧着新法器走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此,他的师父便离开了。

 

一别百年。

 

了无踪迹。

 

百年后,轮回真君凝道贺典。

 

周泽楷凝道后找了叶修百年,九州三界九十九重天寻遍……

 

不见人尸。

 

师父不愿意见我。周泽楷想。

 

是察觉到我对他心怀不轨了吗?

 

是厌弃我了?

 

新晋的轮回真君威名赫赫,三界六道前来恭贺……却独独缺了他朝思暮想的师父。

 

周泽楷坐在席上把玩着那根发绳,想着他当日炼化之时突然发觉那是师父的心头精血时的震惊,担忧……狂喜。

 

他炼化完法器就因突如其来的入定而被迫凝道,无暇他顾。轮回大道定命数,凝结此道后,他才愕然发现那红线是师父以心血为引,斩情斩因果相融而得……具象因果轮回以锁凌霄的半仙器。

 

器成之时,大道留音,其名因缘锁。

 

因缘……

 

心中五味翻涌,他一路跌跌撞撞,慌慌张张向师父住所跑去。

 

却再无一身红衣灼灼。

 

他心想,这算什么呢?

 

师父……叶修,你取了心头血斩了情给我炼道基法器,却不肯见我?

 

为什么?凭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一直陪着我吗?!

 

新晋的凝道期大能,轮回之主周泽楷,站着站着,心口一疼,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自此,情劫至,心魔生。

 

……

 

周泽楷手捏红绳,在众人的道贺声中,神色莫测。

 

他的灵台之中,心魔幻作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笑吟吟地抱住他的神魂:

 

“小周,我把能给的都给你,好不好?”

 

不好,你不是他。

 

周泽楷的神色已至冰点,在场众人无不战战兢兢,想要上前攀谈的,也缓了缓步子。

 

——传闻轮回定生死,这位轮回之主,怕是个极狠戾的主儿……还是,莫去招惹了吧。

 

【叄】 爱而忧怖

大典已成,轮回真君的地界就冷清了下来。

 

心魔丛生而六欲不清七情混沌……以至于不知岁月之久,光阴之长。

 

以至于坐于冷玉榻上养神敛心的周泽楷睁眼时,竟恍惚觉得自己已坠心魔境中。

 

“师……父?”

 

那人一身红衣灼灼……像一团烈烈的火。而那人看着他,似乎是温和地笑着的,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神色。

 

然而那不太明显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那人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是心魔影吗?

 

周泽楷本欲挥手打杀……却不知怎的从这人身上掘出一丝不大分明的亲近来。

 

不知怎的,他脱口而出。

 

“师父……叶修,我很想你。”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周泽楷踉跄上前,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家师父的左手指尖。

 

温热的。

 

随即,他将头上发绳取下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将叶修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五花大绑起来。

 

“捉住了。”

 

“不许走。”

 

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叶修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周泽楷上前是为行礼……没想到百年不在这兔崽子威风渐长,学会调戏尊长了!

 

叶修当年离开,算是阴差阳错。

 

当年周泽楷一走,叶修一口热血便涌上了喉头。

 

腥甜无比。

 

爱别离,求不得……叶修虽有预料,但也万万没想到凌霄这手双劫同至……还全应在了小周身上。

 

求不得……

 

但他敢求吗?数百年时光相依为命……劫世之中和不见天机的旧友牵扯过多一不小心就会将他们扯进劫数中……而本是旧友又是徒儿的周泽楷,在王喻二位窥天机的真君凝道之前,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劫世与周泽楷入道牵扯已是不妙……他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如若凌霄只针对他一人,他也乐得坦荡。

 

……但那是一眼惊鸿的周真君,那是,他亲手带大的……小孩儿啊。

 

他舍不得,因此不敢。

 

叶修本以为这天下他皆可舍得,可此时转身回望,却猛然发现一根红绳系着心尖绕紧几欲窒息,而另一头全是名做周泽楷的不舍。

 

有情有欲,有爱而有忧怖……有日复一日的忐忑不安与牵肠挂肚。

 

所谓心为君火,肝肾为相火;君火一动,而相火随之……此后五阴炽盛之苦不消。

 

而他与周泽楷这一段师徒缘分……为师不为徒,以至于本是坦荡诚挚的真心,摊开来总让人觉得带上了一点说不出的猥琐狎呢。

 

——我烂命一条,疯癫惯了,不算什么。可小周……周真君本是风调温玉②光风霁月的人物。

 

那些修士会怎么看他?

 

于是叶修将旖念压在心底,不敢露出半分来。

 

但还是差了凌霄一着。

 

五阴炽盛愈演愈烈,叶修熔炼半仙器之事还是被凌霄发现了。

 

原因无他,叶修斩的那段情之中,爱欲不显而浓重……于凌霄来说,实在太过招摇。

 

本是带劫之身,又逆天而行,妄行悖伦常之事,凌霄怎会随他顺风顺水?

 

当年的叶修因五阴炽盛而走火入魔五内俱焚之际,被听了灵君指令隐匿在旁的黄少天救起。叽叽喳喳叫魂的剑圣慌慌张张带着这“倒霉玩意儿”投奔自个儿掌门师兄,临走紧急得连口信都没来得及留下……某个赔本儿赔大法了的叶真君被迅速补了补灵力就在某个姓黄的剑圣那宝贝疙瘩似的冰雨剑剑胚所出的禁地——一片极寒剑林里闭关了百年。

 

剑气以封五感,寒气以镇心火。

 

如此一晃过了百年。

 

一出剑林,叶修就霸占了南华观的传送阵法,跑过来看他担心了百年的徒弟,又恰是徒弟生辰,叶修把南华观扫荡了个彻底,准备拿来哄乖乖徒弟。

 

然而这混球小子连“师父”也不叫了!

 

还动手动脚!

 

叶修因为周泽楷的作妖愣了数秒,刚欲开口呵斥一句,嘴唇便被某个温热的东西含住了,随即传来一丝痛感,又迅速消失。

 

“唔……!”

 

像是被气急了的小兔子湿嗒嗒地啃了一口。

 

……晴天霹雳。

 

不带一点旖旎痴缠,蜻蜓点水,一咬即离。

 

这是一个极为纯情的吻。

 

却带着轮回真君藏锋出鞘似的狠劲。

 

叶修自此僵成了一根梆硬的人棍,好半天,他才舔舔嘴唇,梦游似的喃喃:

 

“小……周?”

 

“松开行吗?”

 

【肆】 五蕴炽盛

叶修看着周泽楷定定地望他,垂着的左手抬起到一半又刹住,最后抓住了他一缕腰间衣带,目标明确,极度流氓。

 

而这只流氓爪子的主人,此刻泪如雨下而不自知,袖口被濡湿了大片——

 

也不知道谁才是被绑的那个。

 

叶修扪心自问他对自家崽子的旖思似乎还未流露半分……然而某个小混球对他图谋不轨已经昭然若揭并付诸实践了!

 

“小周……周泽楷!你哭什么哭!?放手!”

 

叶修斥了一句,却发现自个儿给徒弟炼的因缘锁又紧了两分,半仙器在凝道期修士手下威能巨大……而且这他娘还带着自己被炼化的因果!

 

挣不开!

 

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倒霉催的。

 

而他这话似乎触到了周泽楷不知道哪根弦,轮回真君本有犹豫的神色被一片厉色掩去。

 

“别走!”

 

等叶修想明白周泽楷这是发了什么癫的时候,他已经在冷玉榻上了——被某个发癫的轮回真君按着,死死压在身下。

 

嘶……兔崽子手劲儿真大。

 

从叶修的角度看上去,可以看见轮回真君那张近在咫尺俊到看着有些锋锐的脸上泪痕遍布,水珠子从他泛着红晕的眼角滚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叶修衣襟脖颈……还有几颗不知道怎么回事,溅在了他的嘴角上。

 

涩的。

 

叶修心中一动。

 

他仔仔细细打量起自家崽子来。

 

无论怎么说,周泽楷连哭得方寸尽失都是好看的,只是遍布的泪痕将他周身的锋锐洗去了大半,露出一点内里不大清晰的柔软来……眼睛有些不大正常的红,看着像小小的白兔眼睛,颇有些惹人爱怜。

 

叶修遐想了一下,却因那双兔子眼突然神色一凌。

 

心魔印……小兔崽子照顾不好自己还生心魔了。娘的。我他娘就是个倒霉催的命数,啧,愁死我了。

 

叶修忿忿地想。

 

待我把你这心魔给制住了……你就等着挨揍吧。

 

爱别离,求不得……求而不得说白了不也就是怂出来的。罢了罢了,总归是我的过错,我认栽还不行吗?

 

想到此处,叶修抬起没被挟持的右手,从周泽楷头顶轻轻拂过他散下来落了一榻的头发。

 

——看着冷冰冰的,但入手却温暖极了,只是没有料想的那么细软……跟它们的主人一个德行。

 

“抱歉。别哭啦……小周。”

 

那语气称得上柔和了。

 

“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周泽楷蓦地怔住了。

 

“诶,小孩儿别哭啊……”

 

“要什么我都给你,乖啊。”

 

一如往昔,历历在目。

 

“师父……?”周泽楷按着叶修的手松了力道,忽然轻轻抖了起来。

 

叶修却抓住了他收回的咸爪子,似笑非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师父啊……?周泽楷你长能耐了啊?”

 

“怎么百年不见……还生心魔了?”

 

周泽楷似乎是从那种混沌不分的状态清醒了,只是他大悲大喜过甚,此刻却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只好木木呆呆的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吊着。

 

“师父,我……”

 

我什么呢?周泽楷不知道。他的灵台之中,心魔又成了叶修的模样。

 

心魔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神魂的形体,整个贴了上去。“小周……你不敢要,对不对?”心魔笑嘻嘻地抱着他的神魂吧唧就是一口,蚕食着他神魂不多的清明,“所以你永远也留不住我。”

 

【伍】 醉折繁花

叶修看着上一秒还渐渐清明的周泽楷神色又晦暗不明起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娘的。

 

“周泽楷!你看着我!”

 

叶修一狠心,把自己身上的人向下一拽——

 

他吻了上去。

 

并不像之前那个吻一样浅尝即止,却同样凶狠,甚至更甚。叶修又气又恼,啃得狠极了,强硬地把周泽楷的牙关撬开扫荡了一遍,喂了口精气进去。

 

“周泽楷你看清楚!我如果不要你——还回来干什么!”

 

周泽楷看着嘴唇和眼睛都红成了一片的师父,楞了一下,扑了上去。

 

所谓求而不得,说白了也只是不敢罢了。

 

爱而忧从而生怖,那些隐秘的无可言说的东西摊开来总让不明真相的人觉得矫情,可人生在世,有些东西真切地发生在哪个人身上……不是一段患得患失到惴惴不安的锥心之痛呢?

 

好在再痛的伤口,也总有长好的一天。

 

——要什么都行,命也行,心也行,要就拿去,无须客气。

 

灼灼其华的桃夭,也不见得能比面前的人更灼人了。

 

周泽楷俯下身,近乎虔诚地用嘴唇丈量着心上千尺桃花潭……曾经的潭水过于深了,近乎看不见底,等到周泽楷真正一寸一寸向下探去,才恍然发现,原来那些平静到幽深的水中暗流一刻也未停止涌动……而水潭深处已没了那些幽深到让人畏惧的潭水,只余一截霞似的桃枝和一潭浅浅的落满花瓣的泉水,清可见底,映着的全都是自己。

 

这发现无异于惊喜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碰了碰那截红霞似的桃枝。

 

温暖如春,却并不灼人,只觉得安心。

 

曾经的他妄想着将潭水抽干了遥遥望上一眼便已心满意足……却未曾想过叶修会主动邀他进来,赏这灼灼如火的桃花。

 

这里似乎连空气也是甜的。

 

周泽楷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近乎生出了些惶恐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惴惴不安地发出一句问来:

 

“……可以吗?”

 

然而叶修只是一笑,拉着他的手,慢慢向下移去。

 

周泽楷惊喜地发现,那桃枝下的泥土也是温暖的,有点湿,但并不惹人厌恶,只觉得有种难以言说的,特别的满足感。

 

冷冰冰而幽深的水潭底下,连那个清可见底的小泉也是温暖的,泉水馥郁甘甜如酒……甜得像是一个做了数百年的好梦。

 

让人甚至想就这样闷死在泉水里。

 

而共赏之人侧了身,紧紧拉住自己被红绳绑住的手,满眼欢愉地看着他,眉目如画。

 

周泽楷灵台之上,神魂身侧,那个红衣灼灼的心魔不知何时已是消失了,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周泽楷覆上叶修那只被绑住的手,像是少年般欣喜而好奇地牵着叶修去抚那霞似的桃枝。

 

潭中忽而起了一阵温柔的暖风。

 

水光潋滟,惊落一地繁花。

 

……

 

周泽楷的视界之中,只余身下一人。衣似火,身似霞,面如桃花。


"师父……叶修……"周泽楷此时再无半点厉色,他轻轻抚了抚叶修被绑住的手,双唇附上叶修汗湿的鬓角,近乎喃喃,“我很想你。”


叶修看着他,带着些离经叛道的随心所欲,笑得肆意极了,“欸,小周,为师这算贺你生辰?”


周泽楷在纵横的泪水痕迹下笑了起来,毫无阴霾,一如当年那个扑进师父怀里的小孩儿。


他凑上去,和叶修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生辰礼,我收下了。


“……啧,兔崽子,到时候收拾你。”


“谨遵师命。”

 

【陸】 命定天成

——那日之后,不知怎的,叶修昏迷不醒,这素来不出南华观的天权灵君突然到访,并将前因后果向周泽楷娓娓道来。

 

“叶道友以双修之法将你的心魔转嫁了。”

 

周泽楷手指一颤。

 

喻文州笑了笑,摆摆手:“不必自责,他这一出算是弄拙成巧。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本尊是想也不到这八苦因在你……他劫数里唯一的生机,也是你。”

 

“你之心魔为叶修出劫之需……只是以心魔破双劫……他怕是又要在剑林待上数百年了。”

 

“下次见,便是入劫之前的他……你可甘愿?”

 

周泽楷看着面前的天权灵君,神色淡淡,半晌,方道:

 

“……共命同劫之法。”

 

而喻文州唯有苦笑。

 

“你其实可以不窥天机的,”喻文州端了杯茶水递过去,“你们的因果纠缠,本就是因叶修而起。”

 

“闻说八苦过尽七情不存,若真如此……你甘心吗?”

 

轮回真君把那盏乘着灵茶茶水的青玉茶盏轻轻放下,忽而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想必灵君知吾因果,无妨,讲来。”

 

怎么可能斩断?

 

因缘而锁,姻缘已锁。

 

区区斩道至少也能换到这数百年的好梦,他自觉便宜,心甘情愿。

 

……

 

冥渊的风仍是凛冽的,只是静止了,空余着扭曲的时空道痕将对岸人的神色模糊了……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般不真切,让人总觉得如入梦中身。

 

“前辈……师父。”

 

周泽楷的声音莫名的有些颤抖。

 

“你的求不得之苦,爱别离之苦……都应在谁身上?”

 

叶修走不动了。

 

地上好像有什么力量将他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师父不历死不与怨憎相会,因此修为尚存道心清明……”

 

“最后一劫了,有想我吗?”

 

这一声问,声音极轻,似乎立时就着凝固的罡风消散了,可叶修还是听见了。

 

它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凉风吹着晃晃悠悠飘进了叶修心里,然后在他心底不太见光的角落掀起了一场滚烫却不动声色的狂风。

 

气极了……也欢喜极了。

 

叶修远远望着深渊那边被时空道痕模糊了的人影,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

 

“小周啊,不是为师说你,”

 

“每一劫都是你,从小带到大,我都看腻了,谁稀罕……”

 

“你还要我怎么想,”

 

“兔崽子。”

 

五阴炽盛,灭。

 

八苦之劫,出。

 

一切求而不得爱而别离的故事自这冥渊起,合该顺应因果轮回,让它在此落个圆满。能求仁得仁,无论是对于求道长生的修士还是对于蹉跎百年的凡人来说,皆是大幸。

 

冥渊的风冷了数万年,也该染上些许温度了。

 

叶修看着眉目一如往昔的周泽楷,看着那根与那头黑色长发不分彼此的红绳,忽然觉得此生身后已是了无遗憾,能有一人仙途永伴……足矣。

 

“……不过我还是很想你。”

 

他这么说到。


而那双本应凌厉的凤目间,全是温柔笑意。

 

……

 

“前……不对,”周泽楷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叶修,我能不能算做你的道侣了?”

 

“……。”叶修难得觉得脸上臊得慌,却甩不脱这小兔崽子,只好悲愤欲绝地恼羞成怒,“算什么算!先炼丹后放药③的吗?!”

 

周泽楷仍是穿着那身玄色袍。昭质玉髓,皎皎如月。结发的红绳被他取了下来,绑在了叶修和自己手上。

 

十指交握。

 

 

 

 

 

 

本是红线因果,合该命定天成。

 

自此,劫经八苦终历尽。

 

自此,与共仙途伴长生。

 

【正文完】

 

 

 

来自苏仙子讲述的不太靠谱的后来的事:

 

周叶二仙这日游历至凡间界,见此间话本兴盛,大感兴趣,遂取一本《双杰记》于逆旅品鉴。

 

数息,阅毕。

 

扶着隐隐酸胀的腰,叶修趴在周泽楷身上看着小话本——仙人之体无痛无伤,但也架不住一年多一直这样那样嗯嗯啊啊——太无度了!

 

叶修拘了一把辛酸泪控诉:“孽徒!……无恶不作,反目成仇,完全不假!”

 

周泽楷瞄了眼,想了想,反驳道:“不冷的,很烫——你说的。”

 

叶修滚下床,默默地退后半步:“……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小周啊,今晚上为师要——”

 

周泽楷把他的手攥得死紧,拽上亲了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师父要孕子……徒儿自当……奉陪。”

 

叶修:“……。”并不想要好吗?!

 

遂,孕子⑤。



【全文完】

废话贼几把多的注释型作说:


[①] 本文章节标题取自清代诗人文廷式《鹧鸪天》一诗;部分设定沿用作者另一篇暂缓更新的非周叶主角仙侠。(但两篇没关系!)


[②] 本文除标题外,内容中所有诗句对句均为原创,不可抄袭,套用。(当然我觉得并没有哪个会套用抄袭这种狗屁不通的打油诗句。)风调温玉:生造词……原词风调开爽。风调开爽,器彩韶澈一句原是形容兰陵王的,指的是风度适当开明豪爽,相貌美好声音清冽,后一句可以说非常适合我楷了!


[③] 先炼丹后放药=先上车后补票

(仙侠不存在车的,他们那的女修开车都是讲丹方的:“苏姐姐这丹方火候上佳回味悠长,于小妹心境大有裨益。”“戴妹妹这丹方虽是稍欠火候,但用料大胆推陈出新,奴家得好生研究一番。”……一听就很学术很专业!寻常男修根本不敢搭话!)


[④]那个啥……这文我开了辆六百多字阅读理解车,你们……看出来了吗?看出来的小伙伴们请自行组装成真车!这个对上着学的小伙伴是有加成的我给你讲下次考试语文分分钟阅读全对!秒秒钟作文一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⑤]不不不没有生子!小周在调情!……当然如果评论求生子带球番外我非常乐意……闭嘴!最后小周彻底开发了闷骚属性!啊!美味!顺说高等修士年龄起码是凡人的几千倍仙人更是天地同寿,所以嗯嗯啊啊一年不停非常科学!不反驳!


[⑥]本文全文字数统计:一万四。对我来说可以说是爆肝了!谢谢各位老爷看完!旋转跳跃!小周生快!昼夜不离!周叶不离!骄傲梗脖!待俺插会儿腰!活动组的大家的图文视频都超好吃的!快!没看的点活动组!去吃粮!我好踏马幸福啊!漫天撒安利!幸福抹嘴笑!……当然也非常感谢活动组的老师们没有嫌弃我这个消息滞后村里八百年通不上网事情飞几把多修文修到飞的混球……(鞠躬)


[⑦]然后那什么就,这次是写一个关于命中注定和逆天而行的故事——这是周叶二人从未变过,也不会变的。斩道斩情,都是他们选择的,虽九死而不悔的路。可以说很甜了!至于叶道友为什么没有七情不存……我觉得小天使们都猜到了!还记得他给周泽楷斩过情吗!而且还把爱欲斩进因缘锁了……胆子非常大,但美满了。

当初刷原著过了十多遍吧,就觉得最初的叶修其实是和王爸爸一样把战队扛在肩上的很了不起的选手,但微草队员是不知所措乖宝宝系列,嘉世是中二叛逆青壮年系列,简直可以说是溺爱型父母养出的两种典型孩子……咳。而周泽楷,我们今天的寿星小周,虫爹似乎最开始想把他塑造成梦中情人系大boss——点家文有个一贯套路就是最后的boss在最初的时候就会被主角提起或者与主角有交集。

我中途扣糖,对很多地方的印象深归深,但只有叶修那句给小唐的质疑的解释,“相信我,他真的就这样。”最为动容。这话太熟稔了。虫爹未曾描写到的地方,他们有多少次相见,多少次交流,才会让那个最初被虫爹塑造为笑脸冷性的叶修近乎温柔地回护这个人呢?

有种人似乎天生就是被别人依靠的,叶修一杆却邪撑起王朝,周泽楷除了回血无所不能。但我知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说来虫爹一贯的风格就是造神,然后让他们沾上踏实却引人注目的烟火气。由此虫爹的角色很霸道,但很可爱。

叶修与周泽楷都是从神坛走下,而真正加冕为王的。

十六岁的小周,也终将加冕为王。

他们相似而不同。但同样耀眼。

他们为自己的选择奋斗不止,他们精准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为想要守护想要追逐的目标——或是改变或是突破——只为目标。

——那么如果他们彼此吸引,自己的道就是对方的话,又会怎样去守护,怎样拼尽全力的靠近呢?

我一直要写的就是这种很简单又非常难言的感情。

忐忑地尝试了文白参半的话本风格。本来这文的脑洞是个特别庞大的世界观……但我的笔力实在是……如果这一万四千字尚能有些段落能打动一直看到这里的你,如果你有那么一丝半缕地感觉到“他们真好啊”,我就非常非常满足了。

以上,来自废话术。


下一棒 @千机伞下有少年伞伞接棒~!(伞伞的图超可爱,超级可爱,超级无敌霹雳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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